母亲与书

[也木]

母亲不识字
也写不下自己的名字
但母亲有梦想
于是在房梁下的一口木箱里
珍藏着一本陈旧的教科书
撑起一个家

母亲时常一个人呆在家
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从前往后翻
然后又从后往前翻
好似一名小学生
检查一道算术题的对错

母亲和书结有不解之缘
于是小时候的家很大
大得似海洋
母亲掌舵
想让自己的三个孩子
游弋得更远

母亲爱书就像爱自己的孩子
她把四季的收获和一生的血汗
兑换成一本又一本从不装订的书
一页一页地编上页码
又一页一页地把它们
挨个塞进教科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像珍藏宝藏一样
做上记号，木箱上锁
等到来年的九月
又重新打开、取出
交付给那艘远行的航船

作于2023年7月28日夜